积极财政的"新常态"
2026年,中国财政政策延续了"积极"的基调,且力度进一步加大。根据2026年3月全国两会批准的预算报告,2026年一般公共预算赤字率设定为3.2%(较2025年的3.0%扩大0.2个百分点),赤字规模约4.5万亿元。但更值得关注的是"准财政"工具——地方政府专项债和超长期特别国债的扩张。
2026年新增地方政府专项债限额为4.5万亿元,较2025年的4.2万亿元增加3000亿元。超长期特别国债发行规模2万亿元,与2025年持平。将一般公共预算赤字、专项债、特别国债三大工具加总,2026年"广义赤字率"约为8.5%左右,创历史新高(不含2020年疫情特殊年份)。
这一定位反映了决策层对经济形势的判断:在外部不确定性上升(中美贸易摩擦、全球需求放缓)、内部结构转型阵痛(房地产深度调整、地方债务化解)的背景下,财政政策需要发挥更大的逆周期调节作用。与货币政策的"精准滴灌"不同,财政政策在2026年更多承担了"主动出击"的角色。
专项债4.5万亿:投向、创新和效率
2026年专项债发行呈现三大特征。
投向领域持续扩容。 传统上专项债主要投向交通基础设施、市政建设、保障性安居工程等"铁公基"领域。2026年,专项债投向进一步向"新基建"和"新产业"倾斜。根据财政部数据,2026年上半年专项债投向中,产业园区基础设施占比约20%,交通基础设施占18%,市政建设占15%,保障性安居工程占12%,新型基础设施(数据中心、充电桩、5G等)占比提升至8%,新能源项目占5%,水利设施占5%。
用作资本金的比例提高。 2026年,专项债可用作项目资本金的比例上限从25%提高至30%,适用领域从13个扩大至18个。这一变化旨在撬动更多社会资本参与基建投资。以某省的高速公路项目为例,项目总投资100亿元,专项债用作资本金30亿元,撬动银行贷款和社会资本70亿元,杠杆倍数达到3.3倍。
审核机制改革。 2026年财政部推出专项债"负面清单"管理,即除明确禁止的领域(楼堂馆所、形象工程、房地产等)外,其余领域均可申请专项债。同时下放部分审核权限至省级政府,缩短项目申报周期。2026年上半年专项债发行进度达65%,明显快于2025年同期的50%,资金使用效率有所提升。
但专项债也面临可持续性挑战。截至2026年中,地方政府专项债务余额已超过30万亿元,每年的还本付息压力持续增大。部分中西部省份专项债项目收益不及预期,偿债资金来源对土地出让收入依赖度高,在房地产市场调整的背景下风险值得关注。
超长期特别国债2万亿:国家战略的"长钱"
2026年超长期特别国债发行规模2万亿元,期限以20年、30年、50年为主,利率约2.5%-3.0%。与2024-2025年连续发行相比,超长期特别国债已成为常态化工具,而非"一次性"政策。
资金投向聚焦国家重大战略和关键领域。根据财政部披露,2026年超长期特别国债的五大投向为:粮食安全和农田建设(约3000亿元)、能源安全(约3500亿元)、产业链供应链安全(约4000亿元)、城市基础设施安全(约3000亿元)、以及科技创新和重大科研设施(约6500亿元)。
超长期特别国债的核心优势在于期限长、成本低、不纳入一般公共预算赤字。这使其成为支持长周期、战略性项目的理想工具。例如,2026年安排500亿元用于国家重点实验室体系建设和大型科研仪器设备购置,1000亿元用于东数西算工程的数据中心建设,800亿元用于城市地下管网更新改造。
从市场影响看,2万亿元超长期特别国债的发行对债券市场形成一定供给压力,但央行通过降准、MLF操作等方式配合,流动性总体保持充裕。2026年上半年10年期国债收益率维持在2.3%-2.6%的区间,低于2025年的2.5%-2.8%,反映出市场对利率下行的一致预期。
财政支出的结构优化:从"投资"到"投资+消费"
2026年财政支出的一个显著变化是结构优化——从"重投资"转向"投资+消费并重"。
投资端:精准发力。 2026年中央预算内投资安排7000亿元,较2025年增加200亿元,重点投向"十四五"规划重大工程收尾和"十五五"规划项目前期工作。除了传统基建,保障性住房(“三大工程”:保障性住房建设、城中村改造、平急两用公共基础设施)是2026年投资发力的重点领域,全年计划投资约1.5万亿元。
消费端:补贴加码。 2026年消费品以旧换新政策延续并扩大范围,中央财政安排3000亿元专项资金(较2025年增加1000亿元),覆盖汽车、家电、家装、电动自行车等品类。2026年上半年约3000万辆汽车参与了以旧换新,带动汽车消费约1.2万亿元。家电以旧换新约1.5亿台,直接拉动消费约4000亿元。
民生端:兜底保障。 2026年中央对地方转移支付规模约11万亿元,其中均衡性转移支付和县级基本财力保障机制奖补资金增长8%,重点向中西部和东北地区倾斜。基本养老金、城乡居民医保人均财政补助标准继续提高,养老金全国统筹稳步推进。
财政可持续性:空间有多大?
2026年积极财政扩张力度加大,市场对财政可持续性的关注也在升温。
政府债务率仍可控。 截至2026年中,中央政府债务余额约30万亿元,地方政府债务余额约50万亿元(含一般债、专项债和隐性债务),合计约80万亿元,占GDP比重约59%。这一水平低于日本的260%、美国的120%,也低于欧盟60%的警戒线。但考虑隐性债务后,中国广义政府债务率约为GDP的80%-90%,仍处于可控区间。
利息负担尚可承受。 2026年国债和地方政府债券平均利率约2.8%,全年利息支出约2.2万亿元,占GDP约1.6%,占一般公共预算支出约6%。在利率下行周期中,存量债务可以借新还旧,利息成本有望进一步降低。
最大的风险不在存量而在增量。 地方隐性债务(城投债、政府购买服务、PPP等)的化解仍是最棘手的问题。2026年化债政策保持高压态势,12个高风险省份被要求严格控制新增隐性债务,存量债务通过展期、降息、置换等方式逐步化解。2026年上半年城投债净融资额约-2000亿元(偿还大于新发),反映出化债取得了一定成效,但部分区域(如贵州、云南、天津)的债务风险不可忽视。
总体而言,2026年的积极财政政策是在"稳增长"和"防风险"之间寻求平衡。短期看,财政扩张的必要性和紧迫性上升;中长期看,财政纪律和债务可持续性仍是底线。2026年下半年的财政政策走向,取决于经济恢复的力度和房地产市场能否企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