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方债务:规模有多大?
2026年,中国地方政府债务问题仍是市场关注的焦点。准确评估债务规模,是理解化债政策的前提。
显性债务:50万亿元。 截至2026年6月,全国地方政府债务余额约50万亿元,其中一般债务约17万亿元,专项债务约33万亿元。显性债务受《预算法》约束,有明确的限额管理,风险整体可控。2026年地方政府债务率(债务余额/综合财力)约为125%,高于国际通行的100%-120%警戒区间,但远未到"危机"水平。
隐性债务:50-60万亿元。 隐性债务是市场关注的真正风险点。根据IMF和国内多家研究机构的测算,2026年中国地方政府隐性债务(包括城投平台有息债务、政府购买服务、PPP隐性负债等)规模约为50-60万亿元。将显性债务和隐性债务合计,广义地方政府债务约为100-110万亿元,占GDP比重约75%-82%。
总债务水平:横向比较。 将中央和地方显隐性债务加总,中国政府债务总额约为130-140万亿元,占GDP比重约96%-104%。这一水平低于日本(约260%)、美国(约120%)、意大利(约140%),但高于新兴市场平均水平(约65%)。关键差异在于,中国地方政府债务的"资产侧"有大量基础设施和国有资产对应,这是不同于其他国家的独特优势。
化债的"攻坚战":2024-2026三年行动
2024年底,国务院推出了规模约12万亿元的地方债务化解一揽子方案(“6+4+2”:6万亿元新增专项债额度、4万亿元存量债务展期、2万亿元再融资债券),标志着化债从"治标"走向"治本"。2026年是这一方案的收官之年。
新增专项债置换。 2024-2026年每年安排2万亿元新增专项债额度,用于置换存量隐性债务。截至2026年6月,已累计发行置换债券约5.2万亿元,占6万亿元计划的87%。置换的核心逻辑是将高息、短期的隐性债务转为低息、长期的显性政府债券——城投平台隐性债务的平均融资成本约6%-7%,期限约2-3年;置换为政府专项债后,利率降至2.5%-3%,期限延长至10-30年,大幅降低了债务偿付压力。
存量债务展期降息。 银行体系在化债中扮演了关键角色。2024-2026年,商业银行对符合条件的城投平台贷款实施展期和降息,累计规模约3.5万亿元。存量贷款利率从平均5.5%降至4.0%左右,贷款期限从3-5年延长至10-15年。这一"金融让利"虽然短期内压缩了银行息差(2026年商业银行净息差降至1.55%的历史低位),但避免了大规模违约引发的系统性风险。
再融资债券兜底。 对于高风险区域(12个重点省份),2025-2026年安排2万亿元再融资债券额度,用于偿还到期隐性债务。这实际上是一种"中央兜底"的安排,体现了"中央不救助"原则的弹性执行——在严控新增隐性债务的前提下,对存量风险给予合理化解通道。
化债的成效:从风险暴露到风险收敛
经过两年半的化债攻坚,2026年地方债务风险呈现收敛态势。
城投债市场趋于稳定。 2026年上半年,城投债发行利率平均为3.2%,较2023年的4.5%下降130bp。城投债信用利差(与同期限国债的利差)从2023年的200bp收窄至80bp。市场对城投债的"刚兑信仰"虽然弱化,但并未崩溃——2026年上半年城投债净融资额约-2000亿元(偿还大于新发),但无一例公开市场违约。城投债存量从2023年峰值约14万亿元降至2026年中的约12万亿元。
高风险区域风险缓解。 12个高风险省份(贵州、云南、天津、甘肃、内蒙古、辽宁、吉林、黑龙江、广西、青海、宁夏、新疆)的债务风险指标有所改善。以贵州为例,通过中央转移支付、专项债置换、银行贷款展期降息、茅台股权划转社保基金等多渠道化债,2026年贵州城投平台利息保障倍数从2023年的0.8倍提升至1.1倍。天津的债务率从2023年的300%以上降至2026年的约250%。
土地财政依赖度下降。 2026年上半年,地方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入约2.1万亿元,同比基本持平,结束了2022-2024年连续三年大幅下降(累计降幅约35%)的趋势。但土地出让收入仍仅为2021年峰值(约8.7万亿元)的不到一半。地方政府对土地财政的依赖度(土地出让收入/综合财力)从2021年的约45%降至2026年的约25%,这是一个健康的趋势,但转型过程充满阵痛。
化债的深层挑战
尽管化债取得了阶段性成效,但深层挑战不容回避。
化债与增长的平衡。 2026年,12个高风险省份被要求严格控制新增投资,部分省份甚至暂停了新项目的审批。这在降低债务风险的同时,也抑制了这些地区的经济增长动力。2026年上半年,12个高风险省份的GDP增速平均为3.8%,低于全国平均的5.1%。如何在"化债"和"增长"之间取得平衡,是一个两难问题。
“时间换空间"的局限。 当前的化债策略本质上是"时间换空间”——通过展期和降息降低短期偿付压力,用时间消化存量债务。但这一策略的有效性取决于经济增长能否持续超过利率水平。如果GDP增速持续低于债务利率(目前约为3.0%对2.5%,两者接近),债务率的下降将非常缓慢。
隐性债务"清零"的现实困难。 政策目标是在2028年前基本化解存量隐性债务。但以当前的化债速度(每年化解约4万亿元),到2028年仅能化解约16万亿元,远低于50-60万亿元的存量。这意味着,隐性债务的"清零"可能只是统计意义上的(将部分隐性债务合规化、显性化),而非真正的"偿还清零"。
新风险源的出现。 在化债高压态势下,地方政府可能通过新的渠道变相举债——如产业投资基金、政府购买服务、ABO(授权-建设-运营)模式等。2026年审计署报告指出,部分地方通过"数字政府"建设、EOD(生态环境导向的开发模式)等名义新增隐性债务,需要监管部门持续关注。
未来的化债路径:从"堵"到"疏"
展望2026年下半年及以后,地方债务化解需要从"堵"(严控新增)转向"疏"(建立长效机制)。
建立地方政府破产重组制度。 当前中国缺乏地方政府破产的法律框架,这导致市场对地方债务存在"中央兜底"的隐性预期。研究制定《地方政府债务风险处置条例》,建立规范化的债务重组和财政重组机制,将有助于打破"中央兜底"预期,强化市场纪律。
深化财税体制改革。 地方债务问题的根源在于"事权下移、财权上移"的财税体制。房地产下行导致土地出让收入锐减,进一步暴露了这一体制的脆弱性。2026年两会提出"谋划新一轮财税体制改革",核心是理顺中央和地方财政关系——包括适当上划部分事权(如社保统筹)、下沉部分财力(如消费税下放地方)、建立地方税体系(如房地产税研究重启)等。
推动融资平台市场化转型。 全国约1.2万家城投平台中,大部分需要转型为市场化运营的国有企业。2026年,多个省份出台了城投平台转型方案,路径包括:转型为城市运营服务商、产业投资公司、基础设施REITs发行平台等。截至2026年中,已有约1500家城投平台宣布退出政府融资平台名录,但真正的市场化转型仍任重道远。
地方债务问题不是"黑天鹅"(突然爆发的危机),而是"灰犀牛"(可预见但难以回避的风险)。2026年的化债政策正在用"以时间换空间"的策略,为更深层次的体制改革争取时间。关键在于,这个时间窗口能否被有效利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