引言：双抗的"成人礼"
2026年，双特异性抗体（Bispecific Antibody）正在经历它的"成人礼"。如果说2014年安进Blincyto的获批是双抗的"概念验证"，2022年罗氏Mosunetuzumab的获批是双抗的"稳步推进"，那么2026年康方生物Ivonescimab在头对头试验中击败全球"药王"Keytruda，则是双抗的"里程碑时刻"。
双特异性抗体的核心优势在于"一箭双雕"——一个抗体分子同时结合两个不同的靶点，实现传统单抗无法达到的协同效应。例如，同时阻断PD-1和VEGF两条通路，或者同时拉近T细胞和肿瘤细胞的距离。2026年，全球已有超过15款双抗获批上市，超过200款处于临床开发阶段，其中中国药企的贡献超过三分之一。
全球双抗格局：从"罗氏霸权"到"群雄逐鹿"
2026年，全球双抗市场呈现"一超多强"格局，但中国药企的崛起正在改写格局。
罗氏（Roche） 是全球双抗领域的传统霸主，拥有多款获批产品：Hemlibra（艾美赛珠单抗，FIXa/FX双抗，A型血友病）2025年全球销售额超过80亿美元，是双抗家族中的"超级重磅炸弹"；Vabysmo（法瑞西单抗，VEGF/Ang2双抗，湿性AMD/DME）2025年全球销售额约45亿美元；Mosunetuzumab（CD20/CD3双抗，滤泡性淋巴瘤）和Glofitamab（CD20/CD3双抗，弥漫大B细胞淋巴瘤）在血液肿瘤领域稳步增长。
强生（Johnson & Johnson） 是双抗领域的第二极：Rybrevant（Amivantamab，EGFR/c-Met双抗，非小细胞肺癌）2025年全球销售额约30亿美元；Talvey（Talquetamab，GPRC5D/CD3双抗，多发性骨髓瘤）和Tecvayli（Teclistamab，BCMA/CD3双抗，多发性骨髓瘤）在血液肿瘤领域表现强劲。
中国双抗军团 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崛起，2026年已有三款国产双抗获批上市：
- 康方生物的卡度尼利单抗（Cadonilimab，PD-1/CTLA-4双抗，宫颈癌）是中国首个获批的国产双抗（2022年），也是全球首个获批的PD-1/CTLA-4双抗。
- 康方生物的依沃西单抗（Ivonescimab，PD-1/VEGF双抗，非小细胞肺癌）于2024年在中国获批，2025年公布的HARMONi-2三期临床数据显示在头对头试验中击败Keytruda，轰动全球。
- 康宁杰瑞的恩沃利单抗（Envafolimab，PD-L1/CTLA-4双抗，皮下注射）在多个实体瘤中有布局，但商业化进展相对缓慢。
Ivonescimab：“击败K药"的里程碑意义
康方生物Ivonescimab（依沃西单抗，PD-1/VEGF双抗）在2025年ESMO大会上公布的HARMONi-2三期临床数据，是全球肿瘤免疫治疗领域的"地震级事件”。
试验设计： HARMONi-2是一项随机、双盲、对照三期临床试验，在PD-L1阳性非小细胞肺癌患者中，头对头比较Ivonescimab和Keytruda（帕博利珠单抗）的疗效和安全性。
核心数据： 在主要终点无进展生存期（PFS）方面，Ivonescimab组的中位PFS为11.2个月，Keytruda组为8.3个月，HR=0.51（p<0.0001），意味着疾病进展风险降低了49%。在各个亚组（年龄、性别、PD-L1表达水平、组织学类型）中，Ivonescimab均显示出一致的获益趋势。
为什么能击败K药？ Ivonescimab的成功在于其独特的设计——同时阻断PD-1（免疫检查点）和VEGF（血管生成）两条通路。PD-1抑制解除免疫刹车，VEGF抑制切断肿瘤的血液供应和免疫抑制微环境，两者协同达到了"1+1>2"的效果。这与罗氏的"T+A"方案（Tecentriq+Avastin，PD-L1+抗VEGF）有异曲同工之妙，但Ivonescimab通过一个分子实现了两个功能，用药更方便，协同效应更强。
商业前景： Summit Therapeutics已获得Ivonescimab在美国、欧洲、日本等市场的开发权益，预计2027年提交FDA上市申请。如果获批，Ivonescimab将成为全球首个由中国药企原创、在海外市场与Keytruda正面竞争的重磅药物。华尔街分析师预计Ivonescimab的全球销售峰值有望达到100-150亿美元。
双抗热门靶点组合：PD-1/VEGF、CD3/CD20、HER2双表位
2026年，双抗领域的靶点组合高度集中在几个方向：
PD-1/VEGF（A）： 康方生物的Ivonescimab是领头羊，信达生物的IBI302（PD-1/VEGF双抗）也在积极推进。这一组合的优势在于免疫检查点抑制+抗血管生成的协同效应，在肺癌、肝癌、肾癌等血管丰富的肿瘤中潜力巨大。
CD3/CD20： 罗氏的Mosunetuzumab和Glofitamab是这一组合的标杆，艾伯维的Epcoritamab也在快速追赶。CD3是T细胞表面的受体，CD20是B细胞表面的抗原，CD3/CD20双抗通过"拉近"T细胞和B细胞淋巴瘤细胞来杀伤肿瘤。这一组合在弥漫大B细胞淋巴瘤、滤泡性淋巴瘤等B细胞非霍奇金淋巴瘤中展现了强大的疗效，且具有"即用型"（不需要像CAR-T那样定制生产）的优势。
EGFR/c-Met： 强生的Rybrevant是这一组合的标杆，用于EGFR突变非小细胞肺癌，尤其是奥希替尼耐药后的患者。2026年，Rybrevant联合化疗在EGFR突变一线治疗中展现了优于奥希替尼的疗效趋势，如果这一数据在三期临床试验中得到确认，Rybrevant有望挑战奥希替尼的一线治疗地位。
HER2双表位： 泽璟制药的ZW25（Zanidatamab，HER2双表位双抗）是这一组合的代表，同时靶向HER2的两个不同表位，实现更强的HER2信号阻断和更高效的肿瘤内化。2026年，Zanidatamab在HER2阳性胆管癌中已获批上市，在HER2阳性乳腺癌和胃癌中正在进行三期临床试验。
PD-1/CTLA-4： 康方生物的卡度尼利单抗是代表产品，默沙东的MK-10451（与科伦博泰合作开发）也在积极推进。PD-1和CTLA-4是T细胞表面的两个免疫检查点，同时阻断可以实现更强的免疫激活。但这一组合的毒性（免疫相关不良反应）也更高，需要精细的剂量设计和抗体工程优化。
双抗的技术挑战：链交换、免疫原性和PK
双抗的设计和制造远比单抗复杂，面临三大核心技术挑战：
链交换问题（Chain Mispairing）。 传统单抗由两条重链和两条轻链组成，而双抗需要确保四条链正确配对，避免错配（如A抗体的重链配上B抗体的轻链）。2026年，行业已发展出多种成熟的解决方案：KiH（Knobs-into-Holes）技术、CrossMab技术、共同轻链技术、Duobody技术等。但每种技术都有其局限性，且不同公司的技术平台之间差异较大，标准化的双抗平台仍处于发展初期。
免疫原性（Immunogenicity）。 双抗的工程化改造（如引入突变以解决链交换问题）可能增加免疫原性风险，导致患者产生抗药物抗体（ADA），降低疗效甚至引发安全性问题。2026年，全人源/人源化抗体技术和计算预测工具正在帮助降低免疫原性风险，但完全消除仍是不可能的。
药代动力学（PK）挑战。 双抗的分子量和结构复杂性更高，导致组织穿透性、半衰期、清除率等PK特性可能与单抗有显著差异。例如，某些双抗的半衰期过短，需要频繁给药，增加了患者负担。2026年，Fc工程改造（如YTE突变延长半衰期）和纳米抗体/单域抗体等新技术正在帮助改善双抗的PK特性。
2026年关键判断
第一，双抗正在从"小众技术"变成"主流品类"。 2026年全球双抗市场规模约300亿美元，预计到2030年将超过1000亿美元。双抗不仅在肿瘤领域快速放量，在血液病（Hemlibra）、眼科（Vabysmo）、自身免疫病等领域也在拓展应用。
第二，中国双抗军团具有全球竞争力。 康方生物的Ivonescimab和Cadonilimab已经证明了中国双抗的全球竞争力。康宁杰瑞、信达生物、泽璟制药、百济神州等也在积极推进双抗布局。中国双抗企业在靶点选择、分子设计和临床开发速度上的优势，将在未来几年持续释放。
第三，肿瘤免疫是双抗的最大战场，但非肿瘤领域不容忽视。 2026年，肿瘤领域占双抗市场的约70%，但血友病、眼科、自身免疫病等非肿瘤领域的增速更快。Hemlibra的成功证明了双抗在非肿瘤领域的巨大潜力，预计未来将有更多非肿瘤双抗产品获批上市。
第四，双抗+ADC、双抗+CAR-T等联合疗法将成为新趋势。 双抗的"协同效应"不仅体现在分子层面，也体现在联合治疗层面。例如，双抗+ADC可以实现"免疫激活+精准杀伤"的协同，双抗+CAR-T可以增强CAR-T在实体瘤中的疗效。2026年，这些联合疗法正在进入早期临床探索阶段。
结语
2026年，双特异性抗体正在兑现它20年前被设想时的承诺——“一个分子，两个靶点，协同增效”。康方生物Ivonescimab击败Keytruda的里程碑事件，不仅证明了双抗的临床价值，也证明了中国药企在全球生物医药创新中的竞争力。
但双抗的"黄金时代"才刚刚开始。从技术角度看，双抗的工程化设计、制造工艺、质量控制仍有大量优化空间。从临床角度看，双抗在实体瘤、自身免疫病、传染性疾病等领域的应用潜力远未被充分挖掘。从商业角度看，双抗的定价、支付和患者可及性仍是需要解决的问题。
中国双抗军团已经站在了全球舞台的中央，接下来的挑战是：如何从"一个突破性产品"到"持续的产品管线"，从"依靠合作伙伴"到"自主全球化"。这条路，康方生物正在走，信达生物、泽璟制药、百济神州等也在跟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