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1年到2023年,联邦学习是隐私计算创业最热门的赛道。全球超过50家联邦学习创业公司获得了融资,总融资额超过20亿美元。Truata、Apheris、FedML、Sherpa.ai、Owkin——这些名字曾经是创投圈的「明星」。

到了2026年,这些明星中的大多数已经陨落。根据CB Insights的数据,2021-2023年获得融资的联邦学习创业公司中,超过90%已经倒闭、被收购(价值大幅缩水)或转型(不再主打联邦学习)。

联邦学习创业公司,正在成为隐私计算赛道的「死亡名单」。

失败原因一:市场太小,而且没有变大

联邦学习创业公司失败的第一个原因,也是最根本的原因:联邦学习的市场远比投资人想象的小。

联邦学习的核心价值主张是「在不共享数据的前提下联合训练AI模型」。这个价值主张听起来很强大,但它在现实中只适用于一个非常狭窄的场景:多个机构拥有「互补」的数据,且这些数据「不能」被集中,且这些机构「愿意」合作。

这个场景的一个典型例子是「多家医院联合训练一个疾病诊断模型」。但即使在这个「理想」场景中,联邦学习的部署也面临巨大的非技术挑战:数据标注标准不一致、医院的IT基础设施不同、医院之间的利益分配不明确。

大多数联邦学习创业公司发现,它们的目标客户(银行、医院、政府机构)对联邦学习「感兴趣」,但不愿意「付费」。联邦学习是一个「nice to have」,而不是「must have」。在预算紧张的时候,联邦学习是第一个被砍掉的。

联邦学习不是「没有市场」,而是「市场比想象的小得多」。

失败原因二:技术门槛不够高,大厂轻松碾压

联邦学习的技术门槛,在2026年已经不再是一个「护城河」。

Google开源了TensorFlow Federated,Intel开源了OpenFL,微众银行开源了FATE,Flower社区开源了Flower。联邦学习的基础技术已经「开源化」和「标准化」了。任何有ML工程师团队的公司,都可以基于这些开源框架搭建自己的联邦学习系统。

联邦学习创业公司试图通过「增值服务」来差异化——如更好的可视化、更好的隐私保护、更好的自动调参。但这些增值服务的价值,不足以让客户从「免费的开源方案」转向「付费的商业方案」。

更糟糕的是,云厂商(AWS、Azure、Google Cloud)在2024-2026年间都在自己的平台上加入了联邦学习功能。当客户可以使用AWS的联邦学习(和现有的AWS基础设施无缝集成)时,他们为什么要花钱买一个创业公司的联邦学习产品?

联邦学习创业公司不是在和「其他创业公司」竞争,而是在和「大厂的免费开源产品」竞争。

失败原因三:商业模式不清晰,「卖铲子」还是「挖金子」

联邦学习创业公司面临一个根本性的商业模式问题:你是「卖铲子」(提供联邦学习平台),还是「挖金子」(用联邦学习提供数据服务)?

「卖铲子」模式(如FedML、Apheris)的问题是:铲子可以免费从开源社区获得,客户为什么要花钱买?而且,大厂也在卖铲子,而且铲子质量更好、价格更低(甚至免费)。

「挖金子」模式(如Owkin、Truata)的问题是:你需要自己拥有数据,然后通过联邦学习来「联合」别人的数据。但「拥有数据」本身就很难——你需要和医疗机构、金融机构签署数据合作协议,这需要数年的BD和合规工作。而且,即使你有了数据,你通过联邦学习训练出的模型,能赚多少钱?医疗AI模型的商业化,在2026年仍然困难重重。

联邦学习创业公司的问题,不是「技术不好」,而是「商业模式不成立」。

活下来的联邦学习创业公司做了什么

少数活下来的联邦学习创业公司,有一些共同特征。

第一,它们不主打「联邦学习」。 它们主打「隐私计算」或「数据协作」或「AI安全」,联邦学习只是它们技术栈中的一部分。Sherpa.ai主打「隐私保护的AI平台」,Owkin主打「联邦学习驱动的药物发现」,FedML主打「MLOps+联邦学习」。没有一个活下来的公司是「纯联邦学习」公司。

第二,它们有「独占」的数据资源。 Owkin获得了欧洲多家顶级医院的独家数据合作,这形成了它的护城河。Sherpa.ai获得了西班牙电信的数据合作。没有独占数据,联邦学习创业公司就是「没有武器的战士」。

第三,它们找到了「付费」的行业。 联邦学习在「合规驱动」的行业最有价值——医疗(HIPAA)、金融(GDPR、监管要求)、政府(数据安全法)。这些行业「必须」使用隐私保护技术,因此「愿意付费」。联邦学习在「非合规」的行业(如电商、社交媒体)几乎没有付费意愿。

联邦学习创业公司的失败,是「技术推动」vs「市场拉动」的经典案例。 技术团队认为「联邦学习很酷,应该有人用」。但市场说:「我为什么要用?我为什么要付费?」能回答这两个问题的创业公司,才能活下来。